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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血管疾病仍是全球主要死亡原因和医疗负担之一,支架植入是许多心血管疾病的主要治疗手段。当前主流药物洗脱支架虽能通过雷帕霉素等抗增殖药物减少支架内再狭窄,但这种对细胞增殖的非选择性抑制也会严重延迟再内皮化、损害组织愈合,进而增加晚期支架风险并限制长期疗效。因此,如何开发既能稳健抗血栓、又能促进快速内皮化的先进界面材料,成为血管支架功能修饰的关键挑战。
针对这一难题,四川大学王云兵教授、杨立研究员开发了一种基因工程重组人源化V型胶原(rhCol V)。该材料通过αvβ3-FAK通路促进血管内皮细胞增殖,并诱导平滑肌细胞收缩转变;蛋白质组学显示其通过抑制αIIbβ3减少血小板黏附,从而降低血栓性。在兔模型中,rhCol V涂层支架在长期内皮修复和重塑方面优于药物洗脱支架,同时抑制急性血栓和激活,显示出提升心血管植入器械安全性和疗效的潜力。相关论文以“Recombinant Humanized Collagen V-Engineered Implant Interfaces Drive in situ Low-Thrombogenic Vascular Repair via Selective Bioadhesion”为题,发表在ACS Nano上。

研究首先提出“选择性生物黏附”的设计思路,即保留人V型胶原三螺旋结构和内皮基序GKEKTK(图1a),同时去除促血栓的富羟脯氨酸片段(图1b),使涂层通过αvβ3-FAK促进内皮细胞黏附、增殖和迁移,并通过抑制αIIbβ3降低血小板活化(图1c),从而在体内形成早期抗血栓、中期再内皮化、长期抗再狭窄的作用路径(图1d—f)。这一设计将“抗血栓”与“促内皮化”从相互制约转化为可协同的界面功能。

图1 用于心血管植入物的rhCoV涂层示意图。
在序列设计上,研究比较COL5A1不同区段(图2a—c)后选择位于三螺旋结构域内的C5A1P片段,并以10个拷贝串联重复构建rhCol V;微量热泳动检测显示其与vWF结合亲和力显著减弱(图2e),Kd为6.83±0.56 μM,而huCol V为0.51±0.06 μM,说明去除促血栓相关片段后其与vWF结合能力明显降低。

图2 rhCol V的设计与结合分析。
在结构模拟上,AlphaFold3预测(C5A1P)3可形成三螺旋结构(图3b),分子动力学模拟(图3j、k)和MM/GBSA计算显示其与αvβ3的结合自由能更低,ΔGbind为-31.33±1.91 kJ/mol,较α2β1和α5β1更有利于自发结合(图3i),为后续内皮细胞整合素选择性识别提供了计算依据(图3a)。

图3 rhCol V的预测三螺旋结构及整合素复合物的分子动力学模拟。
在涂层构建上,研究先以PEI-PDA形成氨基富层,再用EDC/NHS将rhCol V共价锚定于PLA等基材,并通过Zeta电位(图4a)、椭偏测厚(图4b)、水接触角(图4c)、FTIR(图4d)、XPS(图4e)和FITC荧光(图4m)证实低浓度覆盖不连续、rhCol V(中1)可形成均匀连续涂层(图4o),说明该固定策略可在多种基材表面构建稳定的人源化胶原界面。

图4 rhCoV涂层的构建与表征。
在细胞层面,HUVEC培养和转录组分析(图5a、g)显示rhCol V(中1)促增殖效果最佳(图5b—e),ITGA2、ITGB3等整合素相关基因上调(图5h),PI3K-AKT、MAPK、RAP1和Hippo等通路富集(图5i),qPCR进一步验证相关通路激活(图5i、k—n),表明该涂层可促进内皮细胞黏附与增殖;rhCoV通过HUVEC表面整合素激活下游通路的示意亦得到展示(图5j)。

图5 rhCol V涂层的体外生物学评价及转录组分析。
在机制验证上,FAK/ITGB3免疫荧光共定位(图6g—j)和Western blot(图6k、l)显示rhCol V(中1)组ITGB3显著上调并伴随FAK共定位增强,FAK、PI3K、AKT、ERK1/2等通路蛋白变化得到验证(图6k),从而将促内皮效应聚焦到αvβ3-FAK-PI3K信号轴(图6a—d、m)。

图6 rhCol V通过αvβ3-FAK-PI3K信号轴调控HUVEC行为。
在平滑肌细胞层面,HUASMC培养和转录组分析(图7a、f、g)支持rhCol V诱导细胞由合成型向收缩型转变(图7b—e),为后续体内α-SMA升高、MMP2降低的结果提供细胞学依据,提示该界面在促进内皮化的同时有利于抑制内膜增生(图7g)。

图7 rhCol V诱导HUASMC收缩表型转变。
在免疫评价中,大鼠皮下植入7天和14天的纤维囊分析(图8a—c)显示,rhCol V修饰植入物周围CD68、MPO阳性细胞减少(图8d—f),纤维囊厚度和纤维化面积显著低于裸PLA及非胶原修饰组(图8g—i),表明该涂层可降低器件表面免疫激活并改善组织界面生物相容性。

图8 重组人源化胶原在体内引起较低的免疫激活。
在抗血栓机制上,SEM(图9c)显示rhCol V表面血小板呈收缩状态、活化程度低(图9d、e),人PRP蛋白冠蛋白质组学(图9g)显示ITGA2B、ITGB3、GPIb等血小板-基底膜黏附关键蛋白显著下调(图9l、m),19种接触激活凝血相关蛋白除蛋白Z外未见显著变化,动静脉分流模型验证其在动态血流下的有效性,说明其主要通过抑制αIIbβ3和血小板活化而非激活接触凝血途径发挥抗血栓作用(图9l—n)。

图9 重组人源化胶原通过选择性αIIbβ3整合素介导的生物黏附减少血栓形成
在长期植入评价中,兔腹主动脉支架7天、1个月和3个月结果显示(图10a),rhCol V支架表面内皮细胞呈定向覆盖,3个月CD31/eNOS阳性覆盖率达77.87±1.04%(图10b—e),明显高于PLA的45.28±4.08%和RAPA的51.76±1.94%,而PLA和RAPA仍存在覆盖不足或血栓形成,表明rhCol V涂层可促进再内皮化并优于药物洗脱支架。

图10 rhCol V涂层血管支架在兔模型中的长期性能。
组织学分析(图11a)进一步显示,rhCol V组新生内膜增厚和管腔狭窄程度较低(图11b—d),炎症细胞招募减少并有利于M2巨噬细胞极化,α-SMA阳性水平较高而MMP2表达较低(图11e—h),提示其促进平滑肌细胞向收缩表型转变并抑制内膜增生。

图11 rhCol V涂层血管支架在兔模型中长期植入后的组织学评价。
这项工作为一种调和抗血栓性与促愈合血管重塑长期矛盾的蛋白质工程策略:通过切除促血栓的富羟脯氨酸基序、保留整合素识别结构域,研究将天然V型胶原转化为主动招募内皮细胞、排斥血小板的选择性界面;1.45 Å的rhCol V晶体结构(PDB 7Y37)、分子动力学模拟、蛋白质组学和多尺度体内评价共同验证了该设计。除在兔模型中展示优于药物洗脱支架的长期通畅性外,rhCol V涂层还提供了一种无药、免疫相容且具有通用性的平台,有望用于支架、封堵器和人工心脏瓣膜等下一代心血管植入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