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解析医学证据,lxfs.net为你支撑决策
非肌层浸润性膀胱癌(NMIBC)的标准治疗是经尿道膀胱肿瘤电切术联合术后膀胱灌注化疗或卡介苗(BCG),但高危患者复发风险仍高,卡介苗或灌注化疗失败后往往面临根治性膀胱切除,生活质量代价巨大。
光动力治疗(PDT)通过光敏剂和特定波长光照杀伤肿瘤,在膀胱癌中已应用数十年,既往多用于手术无法彻底切除或后线保膀胱,近年逐步向术后辅助和一线联合前移。
为推动PDT在膀胱癌治疗中的规范应用,中国医学科学院肿瘤医院深圳医院泌尿外科龙恭伟医生在第29届中国临床肿瘤学会(CSCO)学术年会期间,接受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百姓健康频道(CHTV)专访时指出:PDT正从'手术无法彻底切除后的补救手段'转向'术后辅助',并在联合灌注化疗的探索中向一线前移;但从专家共识到临床指南之间,仍隔着随机对照研究必须回答的'比谁更有效'的问题。
从补救到辅助,PDT适应症的重新定位
PDT在膀胱癌中的应用已有四十余年。龙恭伟医生介绍,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国内外几乎同步探索,中国医学科学院肿瘤医院较早将其用于多种实体肿瘤,膀胱癌是重要分支。早期PDT定位于“手术无法彻底切除的肿瘤”,用较高强度照射作为补救性治疗。
但龙恭伟医生指出,随着微创技术进步,在这个旧适应症内,PDT“已经没有一个明确的优势了”。当一个疗法不再不可替代时,固守旧阵地既不利于患者,也不利于疗法发展。
于是PDT主动收缩,转向“手术切除之后的术后辅助阶段”。龙恭伟医生表示,在这一新阵地上,PDT取得了“比较好的预防肿瘤复发”的效果。这个转向改变了目标人群:从“已经被逼到墙角的人”,变成“刚做完手术、病灶已清除但复发风险仍存的人”。对于BCG和灌注化疗失败的患者,既往常规只能行膀胱根治切除;PDT作为后线选择,在部分患者中可实现完全缓解并维持较长时间,从而保证生活质量。
从治疗序列看,PDT不再试图在外科缝隙中证明必要性,而是进入更能建立差异化价值的场景。这是种有意识的阵地选择。龙恭伟医生同时指出,PDT的进一步推广目前受制于两个现实因素:一是临床证据等级尚不够高,有待大型多中心前瞻性研究确立其治疗地位;二是光敏剂与PDT设备在不同医疗机构的可及性存在限制,同样需要解决。
从末线到早线,联合治疗的初步信号与单臂证据的局限
PDT在膀胱癌后线治疗中的表现,为前移策略提供了参考价值。让人不禁好奇,如果把它放到更早的节点,是否能让更多人延迟走向晚期?
龙恭伟医生坦言,团队正是在这部分患者中取得疗效之后,“开始探索把治疗观点前移”。2026年Photodiagnosis and Photodynamic Therapy发表的一项多中心前瞻性研究提供了初步信号:膀胱内血卟啉PDT联合吡柔比星化疗,可有效降低复发风险1。研究结果的方向是明确的——联合治疗使复发率更低,有望为患者提供更好的肿瘤控制。
龙恭伟医生随即点出了这项研究的关键限制:入组患者中44%为一线治疗,仅28%接受过BCG1。这意味着,该研究所观察到的“联合治疗优势”,相当一部分建立在未经BCG充分治疗的人群之上,而BCG失败人群才是PDT后线价值最确切的证据来源。信号的强度,因此被打了一个折扣。
龙恭伟医生强调,单臂研究可以回答“加了PDT之后复发率是多少”,但无法回答“比单纯灌注化疗好多少”。将来希望通过更好的研究,使这部分患者“有一个明确的临床证据去为这部分患者指导治疗”。
从共识到指南,随机对照研究是关键证据缺口
2025年,CSCO发布首部《非肌层浸润性膀胱癌光动力治疗专家共识》。这份共识的发布本身是一个信号:PDT在膀胱癌中的临床积累已经到了可以形成行业建议的阶段。但共识也指出,国内外仍缺乏相关指南推荐。
龙恭伟医生首先梳理了PDT研究的演进轨迹。早期研究“主要集中在这种单中心的小样本的、多以回顾性为主的一些报道”,证据等级不够充分。此后,基于CSCO光动力治疗专家委员会平台及膀胱癌光动力治疗协作组,国内开展了多中心前瞻性研究,取得了一定临床证据。但目前这些研究“还是集中在这种单臂性的研究”,尚未开展大型RCT。
专家共识与正式指南之间的距离,恰恰就卡在这里。共识可以基于“专家认为合理”,但指南必须基于“数据证明更优”。
龙恭伟医生表示,基于CSCO光动力专家委员会及光动力研究协作组,团队“已经开始着手去开展这种多中心的、前瞻性的、随机对照研究”,目标是探索PDT与灌注化疗在一线治疗中的临床疗效。他的角色,从一个指出证据缺口的人,变成了一个正在填补缺口的人。
结语
从“专家认为合理”到“数据证明更优”,是从专家共识走向临床指南的必经之路,也是任何一项肿瘤治疗技术必须完成的证据爬坡。对已有数十年临床应用、却长期缺乏高质量证据支撑的光动力治疗而言,这条路的起点不在填补指南空白的焦虑,而在诚实界定现有证据的边界——主动承认单臂研究的局限,并以此为依据设计随机对照研究,正是中国研究者在这一爬坡中应有的自觉。
随着多中心前瞻性随机对照研究的推进,PDT能否在NMIBC标准治疗中占据一席之地,将由数据而非情怀给出答案。而这种“以证据驱动治疗定位”的路径,对所有正从经验走向循证的治疗技术,都具有参照意义。
参考文献
1. LI H, LONG G, HU L, et al. Intravesical hematoporphyrin photodynamic therapy combined with pirarubicin for intermediate and high-risk non-muscle-invasive bladder cancer: A multicenter, prospective single-arm cohort. Photodiagnosis Photodyn Ther. 2026 Apr;58:105396. DOI: 10.1016/j.pdpdt.2026.105396.
2. 中国临床肿瘤学会肿瘤光动力治疗专家委员会等. 非肌层浸润性膀胱癌光动力治疗专家共识[J]. 现代泌尿生殖肿瘤杂志,2025,17(4):217-220. DOI:10.3870/j.issn.1674-4624.2025.04.0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