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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述】脑网络重塑与精准靶点个体化神经调控在卒中康复中的研究进展

2026-11-08 2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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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经颅磁刺激、经颅直流电刺激等神经调控技术结合脑网络重塑理念为卒中后神经功能恢复提供了新的可能。卒中后受损脑区相关脑网络呈现复杂的可塑性重组,不同患者存在个体差异,因此制定基于个体化脑网络特征的神经调控策略尤为重要。研究表明,通过精准靶点选择、优化刺激参数及多模态联合干预可调节脑网络重塑,并改善卒中患者的运动、语言、吞咽及认知等功能结局。该文从卒中后脑网络动态重塑、精准靶点选择技术及其在卒中康复中的临床应用3方面进行综述,以期为优化卒中康复效果,推动精准医学在神经康复领域的临床转化提供参考。

卒中是全球主要致残原因之一,55%~75%的卒中患者遗留长期神经功能障碍,严重影响其生活质量及社会功能[1-2]。传统康复手段在卒中后慢性期的疗效有限,以经颅磁刺激(transcranial magnetic stimulation,TMS)、经颅直流电刺激(transcranial direct current stimulation,tDCS)等为代表的非侵入性神经调控技术为卒中后神经功能恢复提供了新的干预途径[3]。

脑网络重塑指卒中后受损脑区及其远端连接网络发生的广泛动态重组,是神经功能恢复的重要生物学基础[4-5]。不同卒中患者的损伤部位、皮质脊髓束(corticospinal tract,CST)完整性及脑网络重塑模式存在明显个体差异,单一标准化刺激方案难以兼顾个体异质性,甚至可能干扰残余代偿机制[6-8]。基于个体化脑网络特征的精准靶点选择,可依据神经影像学及神经电生理等的检测指标针对性地确定调控靶区,是提升神经调控临床疗效的重要前提。但目前相关研究仍较分散,笔者从卒中后脑网络动态重塑、精准靶点选择技术及其在卒中康复中的临床应用3方面进行综述,以期为推动精准医学在神经康复领域的临床转化提供参考。

1 卒中后脑网络动态重塑

1.1 脑网络的动态属性与自发重塑的局限

卒中后不同运动区域之间的信息交流方式发生重塑,参与功能代偿。一项研究纳入5例慢性患者(卒中后≥6个月)和12名健康对照者,采用功能性MRI(functional MRI,fMRI)联合动态因果模型评估初级运动皮质(primary motor cortex,M1)、辅助运动区(supplementary motor area,SMA)和小脑间的有效连接,结果显示,与健康对照者相比,慢性卒中患者M1至SMA耦合强度(以模型估计的神经耦合强度表示一个脑区对另一脑区神经活动的定向影响)未降低[(0.63±0.08)Hz比(0.64±0.02)Hz,P>0.05],SMA至M1耦合强度增加59%[(0.27±0.07)Hz比(0.17±0.03)Hz,P=0.09],SMA至小脑耦合强度增加33%[(0.16±0.02)Hz比(0.12±0.02)Hz,P<0.05],小脑至SMA耦合强度降低29%[(0.29±0.05)Hz比(0.41±0.02)Hz,P=0.04],小脑至M1和M1至小脑耦合强度分别降低43%(P=0.003)和36%(P=0.001),提示卒中后患者运动网络连接模式发生改变,M1与小脑间耦合减弱,SMA至M1和小脑的耦合增强[9]。然而这种代偿并非稳定有益,随着病程进展,健侧M1对患侧M1的作用可由早期代偿性正向驱动转为慢性期抑制性耦合增强,自发重塑可能向适应不良转化[10]。此外,脑网络的自发重塑受卒中后脑损伤程度、病变部位及个体网络拓扑差异的影响,患者神经功能无法自行恢复至最优状态[11]。

1.2 基于传统固定靶点进行神经调控的局限

传统神经调控多以固定解剖标志为靶点,而卒中后的脑网络重塑使固定靶点与需要真实激活区域之间存在偏差[12-13]。一项研究纳入8例慢性缺血性卒中患者(卒中后≥6月)和13名健康对照者,采用fMRI定位不同握力任务诱发的感觉运动皮质最大激活区域,结果显示,慢性卒中患者执行患侧握力任务时,患侧感觉运动皮质激活峰值较健康对照者平均向前偏移5.3mm[蒙特利尔神经病学研究所标准空间前后轴坐标:-17.4mm(95%CI: -18.1~-16.7)比-22.7mm(95%CI:-23.9 ~ -21.4),P<0.01],且前移幅度与Fugl-Meyer上肢评定(Fugl-Meyer assessment for upper extremity, FMA-UE)量表评分成负相关(β=-0.18,95% CI:-0.29~-0.07,P= 0.002)[12]。一项纳入24项功能神经影像学研究共255例卒中患者和145名健康对照者的Meta分析进一步显示,患侧M1激活峰较健康对照者向腹侧偏移,急性期(卒中后<35d)偏移6.4mm(P=0.022),慢性期(卒中后>3个月)偏移5.2mm(P=0.038)[13]。除功能区空间位置发生动态变化外,卒中后的恢复机制本身亦存在个体异质性。Di Pino等[14]提出“双模态平衡-恢复模式”,认为结构储备(卒中后残存的、可支持功能恢复的结构性神经网络资源,可通过病灶负荷及CST等运动通路的结构完整性反映)较高时,运动恢复主要遵循半球间竞争模式,结构储备较低时,健侧半球的代偿作用可能增加,此时抑制健侧半球反而可能不利于神经功能恢复。因此,固定靶点、固定参数的神经调控策略可能无法适配上述功能区空间位置的动态偏移与个体差异,进而限制神经调控效果。

1.3 精准调控与脑网络重塑的双向协同

精准调控的目标为实现神经调控与大脑自发重塑过程的双向协同。其一,刺激关键功能节点可促进脑源性神经营养因子依赖的突触可塑性,产生长时程增强样效应,靶点偏离则可能削弱调控效果[15];其二,卒中后脑网络状态随恢复阶段发生变化,因此靶点选择不仅需要考虑功能区的空间位置,还需结合疾病阶段[16]。上述双向协同的实现依赖于对个体化脑网络状态的实时评估与精准定位,然而无论是半球间竞争模式的判断,还是代偿性脑网络重塑区域的识别,均无法仅凭临床症状或固定解剖坐标实现,因此个体脑网络状态的可视化与量化成为精准定位神经调控靶点的前提。近年来,fMRI、扩散张量成像(diffusion tensor imaging,DTI)、功能性近红外光谱(functional near-infrared spectroscopy,fNIRS)等技术的快速发展为个体化神经调控提供了可行的技术路径。

2 靶点精准选择技术

刺激靶点的定位准确性是影响神经调控疗效的重要因素。传统方法多依赖解剖标志或标准坐标(如“5cm法则”)进行靶点定位[17-18],难以充分考虑个体脑解剖及功能差异。Herwig等[17]纳入22名受试者(10例抑郁症患者,12名健康受试者),采用“5cm法则”将TMS线圈定位于运动皮质前方5cm处,并通过神经导航将实际刺激位置投射至个体MRI,以其是否位于背外侧前额叶皮质Brodmann 9区作为定位是否准确的判断标准,结果显示,仅32%(7/22)受试者的刺激位置定位准确。Sparing等[18]的研究也显示,传统解剖定位法相较神经导航存在明显的空间误差。上述结果提示,传统定位方法难以充分适应个体化差异,而神经影像学与神经电生理技术可为以功能为导向的精准靶点选择提供技术基础。

2.1 基于fMRI的靶点选择

fMRI通过检测脑区活动引起的血氧变化反映功能激活模式,可用于定位任务相关功能区域[19]。Sparing等[18]纳入10名健康受试者比较不同TMS定位方法对运动功能区域定位的准确性,该研究以左侧M1手区为靶点,在同一受试者中比较5种TMS定位策略,包括10-20脑电系统C3点定位、将TMS确定的右侧M1手区镜像至左半球定位的2种传统非导航定位,以及分别基于个体结构MRI、个体fMRI和群体功能影像学坐标(基于既往功能影像学研究数据获取的平均激活坐标)的3种神经导航定位,并采用TMS运动皮质绘图获得的运动诱发电位(motor evoked potential,MEP)重心及MEP波幅评价定位准确性,结果显示,个体fMRI导航定位与MEP重心的二维空间距离最小,为(6.3±2.5)mm,3种神经导航定位中,个体fMRI导航定位诱发的相对MEP波幅最高,为87.6%,基于个体结构MRI和群体功能影像学坐标的神经导航定位诱发的相对MEP波幅分别为76.0%和73.6%,均高于10-20脑电系统C3点定位和对侧M1镜像定位的48.6%和56.0%(均P<0.05),表明结合个体影像学信息的神经导航较传统定位方式可提高TMS靶点定位的准确性。Sack等[20]纳入20名健康受试者,随机分为4组,每组5人,分别采用个体fMRI导航、个体结构MRI导航、群体功能影像学坐标及10-20脑电系统P4点4种TMS定位策略,该研究以右侧顶内沟为刺激靶点,通过评估执行数字大小判断任务产生的行为变化以评价不同定位策略的效果,任务要求受试者忽略字体大小,仅判断两个数字中哪个数值更大(当数值大小与字体大小一致时,判断通常较快;两者不一致时,字体大小会干扰判断,反应时间延长),研究将不一致条件与一致条件下的反应时间差定义为一致性效应,结果显示,个体fMRI导航定位下的TMS的一致性效应低于假刺激[(80.0±48.0)ms比(113.0±62.4)ms,P<0.05],且4种定位方法中,其较假刺激产生的行为效应量最大(Cohen′s d=1.13);进一步根据各定位方法的一致性效应进行统计效能分析,估算前述4种TMS策略与假刺激的行为效应达到统计学意义所需样本量分别为5、9、13、47例,提示个体fMRI导航定位可获得更大的TMS行为一致性效应,并降低获得具有统计学意义结果所需的样本量。上述基于健康受试者的研究提示,个体fMRI导航在提高TMS定位精度及改善功能的效应方面具有潜在优势,其在卒中后脑损伤及脑网络重塑背景下能否用于个体化靶点选择仍需临床研究进一步验证。Szaflarski等[21]纳入8例左侧大脑中动脉缺血性卒中后≥12个月的慢性失语症患者进行探索性研究,采用语义判断与音调判断任务fMRI识别个体残存语言功能区,其中语义判断用于激活语言加工网络,以音调判断为非语言对照,通过评估两种任务的功能区激活差异确定每例患者残存的左侧Broca区,并将其作为个体化间歇性θ爆发刺激(intermittent theta-burst stimulation,iTBS)靶点,刺激强度为健侧主动运动阈值的80%,采用50Hz三脉冲爆发,以5Hz重复,刺激2s,间隔8s,每次600脉冲,200s,1次/d,连续治疗10d,结果显示,6例患者语义流畅性测试评分由治疗前(20.75±10.00)分提高至(25.62±13.30)分(P=0.028);采用fMRI偏侧化指数评价语言活动的半球优势(范围为-1~1,数值越接近1表示语言活动越偏向左半球),治疗后左侧额叶、左侧颞顶叶及整体语言区偏侧化指数分别由0.14±0.27、-0.15±0.33和0.10±0.20增加至0.30±0.14、0.14±0.12和0.27±0.90(均P<0.05),提示任务态fMRI可用于识别卒中后个体残存语言功能区并指导iTBS靶点选择,在此定位方式指导下治疗后可观察到语言功能改善及语言活动向患侧左半球偏移。综上所述,个体fMRI导航可提高TMS靶点定位精度及功能效应,卒中患者的探索性研究显示,任务态fMRI可识别残存功能区并用于指导个体化刺激,但其能否较传统定位进一步改善卒中康复结局仍需大样本对照研究验证。

2.2 基于DTI的靶点选择

DTI可通过各向异性分数及纤维束追踪评估白质纤维束的走行和结构完整性,为基于结构连接的靶点选择提供依据[22]。Kindred等[23]纳入14例慢性卒中患者(卒中后>6月),采用随机、双盲、假刺激对照的受试者内设计,每例患者均接受患侧高频、健侧低频重复TMS(repetitive TMS,rTMS)及假刺激,患侧高频rTMS采用10Hz刺激患侧胫骨前肌M1热点,健侧低频rTMS采用1Hz刺激该热点在健侧半球的镜像位置,两种刺激强度均为患侧胫骨前肌静息运动阈值的90%,每次1200脉冲,20min,假刺激随机模拟高频或低频方案,并在线圈与头皮间加入金属片以削弱磁场,采用静息运动阈值反映运动皮质兴奋性,MEP波幅反映诱发运动反应的大小,标准化MEP潜伏期反映经身高校正后的运动信号传导时间,DTI纤维追踪结果显示,患侧与健侧CST纤维束数量比值与健侧低频rTMS后的标准化MEP潜伏期变化相关(10例;r=0.69,P=0.028),而双侧M1间纤维连接数量、患侧与健侧SMA-M1纤维束数量比值及上述神经电生理指标变化均未见相关性(均P>0.05),提示患者间CST结构完整性的差异可能影响其对特定rTMS方案的神经生理反应,治疗前采用DTI评估CST结构完整性,可能有助于个体化选择rTMS刺激方案。Luber等[24]纳入10名健康受试者探索基于DTI结构连接拓展TMS靶点选择范围的方法,以TMS难以直接刺激的右侧Brodmann 25区(BA25)为深部目标,采用个体DTI纤维追踪寻找与BA25结构连接且TMS可直接刺激的浅表皮质位置,并将每名受试者结构连接最强的皮质位置作为个体化TMS靶点[主要位于右侧内侧额极皮质(BA10)],随后对DTI确定的个体化靶点实施单脉冲TMS,并采用fMRI观察深部BA25的激活变化,结果显示,10名受试者中9名随TMS刺激强度增加出现BA25激活增强,且呈剂量依赖性(P<0.03),提示DTI可通过结构连接为TMS难以直接刺激的深部脑区确定可及的浅表皮质靶点,从而拓展TMS可调控靶点的范围。

2.3 基于fNIRS的靶点选择

fNIRS通过检测氧合血红蛋白与脱氧血红蛋白浓度的动态变化间接反映皮质神经活动,可用于识别功能激活区域[25]。Chang等[25]的随机对照试验(randomized controlled trial,RCT)将51例卒中后偏瘫患者(脑梗死32例,脑出血14例,混合型卒中5例)随机分为fNIRS引导rTMS组(20例)、MEP引导rTMS组(16例)和假刺激组(15例),3组均行fNIRS和MEP热点定位评估,其中两干预组实际采用iTBS模式,刺激强度为80%静息运动阈值,采用50Hz三脉冲爆发并以5Hz重复,刺激2s,间隔8s,每次600脉冲,200s,1次/d,5d/周,连续2周,结果显示,51例患者均可获得fNIRS运动热点,而其中24例无法通过MEP确定运动热点(对于无法确定患侧运动热点者,定位位置选择健侧M1运动热点的对侧镜像位置),治疗后,fNIRS引导rTMS组Wolf运动功能测试(Wolf motor function test,WMFT)无负重和负重肘伸展项目的改善均优于MEP引导rTMS组(均P<0.05),提示fNIRS可在MEP无法确定运动热点的患者中实现个体化功能靶点定位,且fNIRS引导rTMS刺激后部分肘伸展功能改善优于MEP引导rTMS刺激,其作为MEP定位替代方法或具有一定临床可行性。除用于功能区域定位外,fNIRS还可用于评估卒中后运动网络状态。Cai等[26]纳入60例慢性卒中患者(卒中后>6月),依据FMA评分分为轻中度组(FMA评分>30分;33例)和重度组(FMA评分≤30分;27例),采用静息态fNIRS评估双侧M1、内侧运动前皮质(premotor cortex,PMC)和SMA间功能连接,并结合TMS评估MEP,结果显示,重度组患侧PMC/SMA与健侧M1功能连接高于轻中度组(t=4.56,P错误发现率< 0.01,Cohen′s d=1.19),重度组MEP缺失(刺激强度达到设备最大输出的100%仍不能诱发MEP)率高于轻中度组[81.48%(22/27)比36.36%(12/33), χ2=12.31, P错误发现率=0.01],提示在MEP缺失较为常见的卒中后重度偏瘫患者中,fNIRS仍可识别运动网络的功能连接特征,为进一步依据脑网络重塑模式开展个体化靶点选择提供影像学信息。

综上所述,fMRI可提供个体化功能定位信息,DTI可反映靶点与关键通路的结构连接,fNIRS可补充功能网络状态评估,三者为多模态精准靶点选择提供了技术基础。但目前多数证据仍来自小样本研究,个体化靶点选择策略能否进一步改善卒中康复结局仍需大样本RCT验证。

3 基于精准靶点选择的个体化神经调控策略在卒中康复中的应用

3.1 运动功能康复

M1为卒中后运动功能康复相关神经调控的重要靶点[13]。经典半球间竞争模式认为,卒中后患侧M1兴奋性降低,同时健侧M1对患侧M1的跨半球抑制增强,可能进一步限制患侧运动功能恢复[14,27]。基于这一理论,临床常采用双向调节策略,即高频rTMS或iTBS刺激患侧M1以提高皮质兴奋性,或低频rTMS或连续性θ爆发刺激(continuous theta-burst stimulation,cTBS)作用于健侧M1以降低其兴奋性[28-30]。

刺激模式及靶点选择应结合患者卒中分期和运动功能特征。Huang等[31]的贝叶斯网络Meta分析纳入19项RCT,其中4项研究(涉及132例卒中后上肢运动功能障碍患者)以FMA-UE量表评价上肢运动功能,结果显示,与假刺激组相比,高频rTMS和iTBS均可提高FMA-UE量表评分,均数差(mean difference,MD)分别为3.00分(95%CI:1.69~4.31,I2=0%)和2.16分(95%CI:0.84~3.50,I2=0%),根据FMA-UE量表评分改善的概率进行疗效排序,高频rTMS居首位,提示高频rTMS可能具有较好的卒中后上肢运动功能恢复效果。Chen等[32]纳入50例首次缺血性卒中后2周至6个月的患者并随机分为iTBS组和假刺激组(各25例),两组均接受常规康复训练,iTBS组以患侧M1手区为靶点,采用50Hz三脉冲爆发并以5Hz重复,刺激强度为健侧M1静息运动阈值的70%,每次600脉冲,约192s,1次/d,5d/周,连续2周,假刺激组采用相同参数,将线圈与头皮呈90°放置,结果显示,iTBS组治疗后WMFT评分改善优于假刺激组(Z=-3.074, P=0.002, Cohen′s d=0.78);其中30例患者采用静息态fNIRS检测双侧M1的氧合血红蛋白信号,并以两侧信号的Pearson相关系数评价功能连接,结果显示,iTBS组治疗后双侧M1功能连接增强(P错误发现率=0.049),且治疗前后功能连接变化值与WMFT评分变化值成正相关(r=0.585,P=0.022),提示患侧M1的iTBS改善上肢任务执行能力的同时可能伴随运动网络连接重塑。为进一步明确不同M1刺激配置对运动功能的影响,Bai等[33]纳入29项RCT共664例首次单侧卒中患者,比较不同M1靶点tDCS与假刺激对运动功能恢复的影响,刺激配置包括患侧M1阳极刺激、健侧M1阴极刺激及双侧M1刺激(患侧阳极、健侧阴极),电流密度为0.014~0.280mA/cm2,治疗1~40次,研究采用FMA-UE量表、动作研究手臂测试及WMFT评价上肢运动功能,下肢运动功能采用下肢FMA量表、6min步行测试及计时起立行走测试进行评价,该研究将不同M1刺激配置的研究进行合并分析,结果显示,与假刺激相比,tDCS可改善上肢[标准化均数差(standardized MD,SMD)=0.26,95% CI:0.09~0.42, P=0.002,I2=0%]和下肢(SMD=0.47, 95% CI:0.17~0.77, P=0.002, I2=4%)的运动功能;对于慢性期(卒中后>6个月)上肢运动功能障碍亚组患者,与假刺激相比,tDCS可改善患者上肢运动功能(SMD=0.25,95% CI:0.02~0.47,P= 0.03);上肢运动功能的参数分析进一步显示,治疗≤10次且电流密度> 0.029mA/cm2时,患侧M1阳极刺激和健侧M1阴极刺激均优于假刺激(阳极刺激:SMD=0.46,95% CI:0.17~0.74,P= 0.002;阴极刺激:SMD=0.79,95% CI:0.40 ~ 1.18,P<0.01);对于亚急性期(卒中后7d~6个月)下肢运动功能障碍患者,与假刺激相比,tDCS(SMD=0.56, 95%CI:0.22~0.90,P=0.001)及双侧M1刺激(SMD=0.59,95% CI:0.14~1.03, P=0.009)均可改善患者下肢运动功能。上述研究表明,M1虽为卒中后运动功能调控的重要靶点,但疗效受刺激模式、侧别及卒中分期影响,可伴随运动功能连接变化,未来需结合卒中分期、结构完整性及脑网络特征优化个体化刺激策略。

此外,Qi等[34]报道1例慢性(卒中后4年)缺血性卒中患者,采用任务态fMRI联合静息态功能连接确定双侧rTMS靶点,双侧rTMS联合常规手功能训练8周,其中健侧给予1Hz,1100脉冲/次,患侧给予10Hz,1000脉冲/次,并于治疗4周后根据复查fMRI调整靶点,结果显示,患者接受治疗后FMA-UE量表评分由36分升至51分,WMFT完成时间由35.89s降至26.25s,并伴随运动网络功能连接改变,提示基于功能激活及网络连接动态个体化调整刺激靶点在卒中后康复治疗中具有潜在应用价值,但其证据强度有限,尚需对照研究验证。

3.2 语言功能康复

缺血性卒中后失语症发生率约为30%[35]。传统调控多采用抑制健侧同源语言区或兴奋患侧残存语言区的策略,目前指南将右侧额下回低频rTMS刺激治疗慢性非流利性失语症列为B级推荐(很可能有效)[28]。Elsner等[36]纳入21项RCT共421例卒中后失语症患者进行Cochrane评价,结果显示,与假刺激相比,tDCS可提高患者名词命名准确率(SMD=0.42, 95%CI:0.19~0.66,P=0.0005,I2=0%)。Otal等[37]纳入9项研究共215例缺血性卒中后失语症患者进行Meta分析,结果显示,与假刺激联合言语语言治疗相比,健侧同源语言区抑制性rTMS或tDCS联合言语语言治疗可提高命名准确率(SMD=0.51,95% CI:0.24~0.79,P< 0.01, I2=0%),提示传统语言区刺激可改善患者命名功能,但卒中后语言网络存在个体差异,刺激靶点选择仍需结合个体语言网络功能特征。

对语言网络功能连接的个体化评估可进一步指导靶点选择。Ren等[38]开展随机假刺激对照试验,纳入45例首次左半球卒中后≥1个月的失语症患者,假刺激组1例因头痛于首次治疗完成前退出,最终44例接受至少1次干预(出血性卒中27例、缺血性卒中17例),患侧iTBS组15例、健侧cTBS组15例和假刺激组14例,研究基于静息态fMRI选择额上回与额下回语言区功能连接较强的区域作为个体化刺激靶点,iTBS组和cTBS组分别作用于患侧和健侧额上回,均采用80%静息运动阈值,每次600脉冲,2次/d,联合30min/d言语语言治疗,5d/周,连续治疗3周,采用西方失语成套测验修订版失语商评价综合语言能力,治疗3周后,与假刺激组相比,iTBS组和cTBS组失语商改善幅度均更大,线性混合效应模型估计的组间改善差值分别为14.75分(95%CI:7.94 ~ 21.55,P<0.01)和13.43分(95% CI: 6.62~20.24,P<0.01);两干预组合并分析显示,治疗前个体化选择的靶点与额下回的功能连接强度与治疗3周后失语商较基线的变化值成正相关(r=0.38, P=0.04),提示基于fMRI的个体化语言网络功能连接评估可为额上回刺激靶点选择提供参考。

卒中后患者经个体化评估进行靶向刺激后的语言功能恢复还可伴随语言网络变化。Szaflarski等[39]纳入36例单次左侧大脑中动脉缺血性卒中后>1年的慢性失语症患者开展双盲随机假刺激对照试验,其中5例不合格,3例退出,将余28例随机分为4组,分别行3周假刺激、2周假刺激后1周iTBS、1周假刺激后2周iTBS、3周iTBS,假刺激组1例退出,最终27例纳入分析,该研究采用语义判断任务态fMRI定位左额叶残存语言区最大激活点作为iTBS靶点,刺激强度为80%活动运动阈值,每次600脉冲,5次/周,最长治疗3周;假刺激组及接受1、2、3周iTBS的3个干预组均接受3周刺激,未接受真实刺激的治疗周采用假刺激(采用专用假刺激线圈),将接受1、2、3周iTBS的患者合并为iTBS干预组进行分析,结果显示,iTBS干预组治疗结束后1周内,波士顿命名测试评分由基线(27.1±20.6)分升至(33.8±21.9)分(P<0.01),治疗结束后3个月失语商由基线(51.2±33.4)分升至(53.1±33.9)分(P=0.007),iTBS干预组治疗前后左侧额下回与额上回的功能连接变化与波士顿命名测试评分成负相关(t=7.11),提示基于任务态fMRI定位残存语言区的iTBS治疗可促进语言功能改善,并伴随语言网络功能连接变化。

卒中后失语症的神经调控逐渐由固定语言区向个体化评估后精准选择功能网络刺激靶点拓展,语言改善可伴随脑网络重塑,但个体化靶点选择的额外疗效及网络变化与语言恢复的因果关系仍需进一步验证。

3.3 吞咽功能康复

卒中后吞咽障碍(post-stroke dysphagia,PSD)的合并患病率约为46.6%[40]。咽部运动皮质为PSD神经调控的重要刺激靶点,但刺激方案尚未统一[41]。Huang等[31]纳入19项RCT共1085例卒中患者进行贝叶斯网络Meta分析,其中3项RCT共202例PSD患者采用纤维内镜吞咽困难严重程度量表(fiberoptic endoscopic dysphagia severity scale,FEDSS)评估吞咽困难程度(评分越高表示吞咽障碍越严重),结果显示,与假刺激相比,iTBS(MD= -0.80,95% CI:-1.13~-0.47)和rTMS (MD=-0.43,95%CI:-0.76~-0.10)均可降低FEDSS评分,排序概率分析显示,iTBS在FEDSS改善中排名最高。Sun等[42]纳入18项RCT共680例PSD患者,比较1、3、5、10Hz4种rTMS频率联合常规吞咽康复的疗效,纳入研究的对照组包括常规吞咽康复或假刺激,采用渗透-误吸量表(penetration-aspiration scale, PAS)评估食物或液体进入喉前庭或气道的程度(分数越高表示渗透或误吸越严重),结果显示,4种rTMS频率的PAS评分均低于对照者(均P<0.05),其中3Hz的累计排序曲线下面积(surface under the cumulative ranking curve,SUCRA)最高(96.1%;10Hz和5Hz分别为50.9%和49.0%),1Hz排名最低;采用标准吞咽功能评估量表评估患者整体吞咽功能(分数越低表示吞咽功能越好),结果显示,3、5和10Hz rTMS频率的标准吞咽功能评估量表评分均低于对照者(均P<0.05),其中10Hz SUCRA排名最高(67.7%),1Hz与对照者差异无统计学意义(P>0.05);在5Hz rTMS的刺激部位亚组分析中,患侧、健侧和双侧刺激分别纳入3、7、2项研究,累计排序中概率分析显示,PAS结局中患侧刺激排序最高,其次为双侧和健侧刺激,标准吞咽功能评估量表结局中双侧刺激排序最高,其次为患侧和健侧刺激。上述研究结果表明,不同吞咽功能维度对应的优势刺激模式和侧别并不一致,为临床依据患者主要功能缺陷选择刺激靶点和参数提供了参考。

目前有研究将吞咽功能障碍的调控靶点扩展至小脑。Peng等[43]纳入18项RCT共835例PSD患者,其中5项RCT评价小脑rTMS的治疗效果,结果显示,与常规吞咽干预或假刺激相比,小脑rTMS后可降低FEDSS评分(MD=-0.58,95% CI:-0.86~-0.30,P<0.05)和PAS评分(MD=-1.63,95% CI:-1.98~-1.28,P< 0.05),且患侧小脑刺激(MD=-2.11,95% CI:-2.85~-1.37,P< 0.05)和双侧小脑刺激(MD=-1.56,95% CI:-2.02~-1.10,P< 0.05)均可降低PAS评分。上述结果提示,小脑可能是传统吞咽皮质之外的候选网络靶点,但现有研究仍以预设解剖靶点刺激为主,尚未见依据个体化评估皮质-小脑功能连接后进行前瞻性靶点选择的康复治疗研究。

目前研究显示,卒中后PSD康复的刺激效应可能受刺激频率、靶点及半球侧别影响,不同吞咽功能障碍程度患者的优势刺激靶点并不一致。现有研究主要基于患者群体的整体疗效比较结果优化参数和靶点选择,未来需进一步验证基于个体化吞咽功能网络特征的评估进行靶点选择和参数匹配的临床价值。

3.4 认知功能康复

卒中后认知障碍(post-stroke cognitive impairment,PSCI)临床较为常见,可累及注意、记忆及执行功能等多个认知域[44-45]。Yin等[46]以左侧背外侧前额叶皮质(dorsolateral prefrontal cortex,DLPFC)为靶点开展RCT,将34例首次卒中后1~6个月的PSCI患者(缺血性卒中23例、出血性卒中11例)随机分为rTMS组(16例)和对照组(18例),rTMS组刺激左侧DLPFC,采用10Hz,80%静息运动阈值,每次2000脉冲,20min/次,每周5d,连续4周的康复治疗方案,对照组采用无效磁刺激,结果显示,治疗4周后,rTMS组蒙特利尔认知评估量表评分改善幅度优于对照组(P=0.03);rTMS组中7例患者治疗前后均接受静息态fMRI检查,采用静息态fMRI低频振幅(amplitude of low-frequency fluctuation,ALFF)评价局部自发神经活动,采用功能连接评价脑区间协同活动变化,结果显示,rTMS治疗后左侧内侧前额叶皮质ALFF较治疗前增加 (P错误发现率<0.05),右侧内侧前额叶皮质及右侧腹侧前扣带皮质与左侧内侧前额叶皮质功能连接增强(P错误发现率< 0.05),且上述功能连接增强程度与蒙特利尔认知评估量表评分改善成正相关(r=0.826,P=0.022),提示左侧DLPFC刺激后的认知改善可伴随前额叶网络重塑。

不同认知域可能对应不同的优势刺激模式和靶点。Wang等[47]纳入20项RCT共840例卒中患者进行定量网络Meta分析,结果显示,与假刺激相比,高频(频率> 1Hz)rTMS可改善由蒙特利尔认知评估量表和简易精神状态检查量表等评价的整体认知功能(SMD=1.95,95% CI: 0.47~3.43,P<0.05),刺激部位亚组分析比较了左侧DLPFC和非患侧M1等靶点,其中左侧DLPFC在对整体认知功能改善的排序中居首位(SUCRA=89.1%),且与假刺激相比,双侧tDCS可改善由Rivermead行为记忆测验和韦氏记忆量表等评价的记忆能力(SMD= 6.38,95%CI:3.51~9.25,P<0.05);刺激部位亚组分析比较了双侧DLPFC、左侧DLPFC、右侧DLPFC、双侧M1及左右额颞区等靶点的疗效,其中双侧DLPFC在对记忆改善的排序中居首位(SUCRA=99.9%),提示不同认知域可能对应不同的优势刺激模式和靶点,为认知域导向的精准调控提供了依据。

PSCI不同认知域的优势刺激靶点可能存在差异,认知改善可伴随脑网络重塑。现有精准化靶点刺激策略仍主要依据群体疗效和靶点排序制定。基于个体认知网络特征评估指导的精准靶点选择进行刺激的临床价值尚待验证。

4 总结与展望

目前研究表明,相较于传统固定靶点定位基于功能影像学引导的个体化靶点选择制定康复策略具有方法学优势,但多数验证研究为小样本或病例报告,因果性证据不足。卒中分期及CST完整性等对神经调控疗效的调制作用已获初步支持,将其整合为可操作的分层决策算法可能为未来临床转化的关键方向。目前各神经功能障碍领域的靶点选择证据质量不均,吞咽与认知领域尤为薄弱。审慎解读现有研究证据的基础上,构建融合多模态影像学与分层决策的标准化方案,并通过多中心大样本RCT系统验证个体化靶点选择策略的临床效能,或有助于推动精准神经调控向常规康复实践转化。

声明:本文为模板演示用示例文稿,不构成任何医疗建议;如有健康问题请咨询专业医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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