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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嗽、发热、喘息、拒奶……抱着怀里烧得小脸通红的宝宝，多少新手爸妈彻夜难眠，最怕的就是普通感冒进展成重症下呼吸道感染——这也是全球5岁以下婴幼儿死亡的主要原因之一。

一直以来，“母乳喂养能增强宝宝免疫力”都是共识，但它究竟是怎么给宝宝建起防护墙的？背后的分子机制始终没有被完全说透。

近日，发表在国际顶级期刊《Cell》上的一项重磅研究，终于揭开了这个谜题的关键一角：母乳中的骨桥蛋白（OPN），能够通过重塑婴儿的肠道菌群，驱动肝、肺的免疫细胞造血发育，从根源上降低宝宝发生重症呼吸道感染的风险。

儿科的“秋冬噩梦”：重症下呼吸道感染到底有多危险？

重症下呼吸道感染（sLRI），包括我们常说的重症肺炎、毛细支气管炎，是婴幼儿时期最凶险的疾病之一。

根据全球疾病负担数据，仅呼吸道合胞病毒（RSV）导致的下呼吸道感染，每年就造成数十万婴幼儿住院，更是新生儿和小月龄宝宝住院的首要原因。更值得警惕的是，婴幼儿时期的重症肺部感染，不仅当下凶险，还可能留下长期的健康隐患——它和成年后的慢性呼吸系统疾病、肺功能下降都密切相关，相当于给一生的呼吸道健康埋下了隐患。

过去我们只知道，母乳喂养的宝宝发生重症感染的概率更低，普遍归功于母乳中的抗体、乳铁蛋白等现成的免疫成分。但这项新研究告诉我们：母乳的保护力，远比我们想象的更深远、更精妙。它不是简单地“给宝宝送抗体”，而是直接参与了宝宝免疫系统的发育编程，从根源上强化了免疫防线。

研究团队通过小鼠交叉抚育实验验证了这一点：如果野生型的健康幼崽，由缺乏OPN的母鼠喂养，即使幼崽本身基因完全正常，在感染肺炎病毒或肺炎链球菌后，也会出现更严重的体重下降、更高的病原体载量、更剧烈的中性粒细胞炎症，气道上皮脱落和黏液分泌也显著加重，妥妥地更容易发展成重症。反过来，给这些幼崽口服补充母乳来源的OPN，就能大幅逆转感染的严重程度，显著降低重症风险，保护效果十分明确。

母乳里的“免疫指挥官”：居然靠肠道菌群干活？

OPN，也就是骨桥蛋白，是母乳中含量极高的一种活性糖蛋白，在初乳中的浓度达到顶峰，是母乳早期免疫保护的核心成分之一。

此前的临床研究就已经发现：母乳中OPN水平越高，宝宝因发热住院的概率就越低；添加了牛乳OPN的婴儿配方奶，也能减少婴儿期的发热发生率，增加循环T细胞的数量。但它究竟是怎么起效的？多年来始终没有清晰的答案。

这次的研究终于找到了中间的关键桥梁：肠道菌群。研究发现，口服的OPN并不会直接进入血液发挥作用，而是先到达宝宝的肠道，定向“扶持”有益菌——它能显著提升肠道中乳杆菌科细菌的丰度，比如鼠乳杆菌、罗伊氏乳杆菌等我们熟知的益生菌。

这些乳杆菌可不是“吃素”的，它们会代谢苯丙氨酸，产生一种关键的活性物质：D-苯乳酸（PLA）。就是这个小小的菌群代谢物，承担了“免疫信使”的重任——它经肠道吸收进入血液循环，一路作用到远处的肝脏和肺部，开启了后续的免疫发育程序，把肠道的信号传递给了全身的免疫系统。

为了验证这一点，研究人员直接给幼崽口服补充D-PLA，结果完美复刻了OPN的保护效果：不仅肝脏和肺部的免疫细胞发育恢复到正常水平，宝宝感染后的重症风险也显著下降。简单梳理一下就是：母乳OPN进入肠道→定向增殖乳杆菌→产生代谢物PLA→远程升级全身免疫系统。这条“肠-肝-肺”的免疫轴，就是母乳保护力的核心密码。

从肠道到肺：一场精妙的“免疫造血”工程

最让人惊叹的是，这个产自肠道的小小代谢物，居然能跨越器官，远程调控肝脏和肺部的造血微环境，从源头上决定了宝宝免疫细胞的“产能”。

我们的免疫系统里有个关键角色叫树突状细胞（DC），堪称免疫军队的“总指挥官”：一边负责识别入侵的病毒、细菌，拉响免疫警报；一边负责控制炎症的烈度，防止免疫反应“过火”烧坏自己的肺组织——这种“抗感染+防损伤”的双重能力，正是决定感染会不会发展成重症的核心。其中的浆细胞样树突状细胞（pDC），更是抗病毒的主力军，还能诱导免疫调节T细胞成熟，帮身体建立“疾病耐受”。

研究发现，母乳OPN诱导产生的PLA，会通过激活细胞内的PPARγ通路，做两件至关重要的事：

第一，在肝脏里，它诱导门静脉周围的干细胞因子（SCF）表达增加，给造血祖细胞提供“生长养分”，支持淋巴系、髓系祖细胞的增殖发育，相当于扩大了免疫细胞的“兵源工厂”。

第二，在肺部，它作用于气道上皮细胞，上调Flt3L和CCL25的表达，在肺部营造出一个适合免疫细胞定居、分化的“生态位”。来自肝脏的免疫祖细胞会顺着CCL25的趋化信号迁移到肺部，在局部完成分化成熟，直接在呼吸道前线建起常驻免疫防线。

更令人意外的是，这种保护是“长效”的：婴儿期缺乏母乳OPN的个体，即使成年后，肺部和肝脏的DC细胞数量仍然偏少，遭遇呼吸道感染时，依然更容易发展成重症。也就是说，出生早期的母乳营养，给免疫系统写下的是“终身代码”，印证了“生命早期1000天”免疫编程的重要性。

抗生素造成的免疫缺口，居然也能补上？

这项研究最有现实意义的一个发现，是它解答了很多爸妈的核心焦虑：孕期/哺乳期用了抗生素，破坏了宝宝的菌群，会不会影响免疫力？

我们都知道，母体抗生素暴露会扰乱新生儿的肠道菌群定植，打乱免疫发育的节奏，增加宝宝日后感染和免疫疾病的风险。这也是很多孕妈生病后不敢用药、纠结不已的原因。而这项研究证实：口服D-PLA，能够有效逆转母体抗生素暴露带来的免疫损伤，恢复肺部的DC细胞发育，降低重症呼吸道感染的易感性。

这意味着，即使因为医疗原因不得不使用抗生素，我们也有可能通过补充对应的益生菌或活性代谢物，帮宝宝补上免疫的“缺口”。这也为未来的婴幼儿营养干预、益生菌配方研发，提供了全新的方向和靶点。

读到这里，很多妈妈可能会感慨：原来母乳的每一口，都藏着这么精密的进化设计。

这项研究不是为了制造“母乳焦虑”，而是让我们更清晰地看到：母乳绝不是简单的“营养液体”，它是一套经过百万年进化而来的、完美匹配婴儿发育需求的“免疫编程系统”。它通过肠道菌群这个中介，把母体的免疫智慧，传递给稚嫩的新生儿，帮宝宝完成从宫内无菌环境到外界有菌环境的平稳过渡。

对于无法实现纯母乳喂养的家庭来说，这项研究也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好消息：随着我们对母乳活性成分的认知越来越深，未来的配方奶也会越来越接近母乳的保护力——比如OPN的精准添加、特定乳杆菌的应用、甚至活性代谢物的补充，都能帮宝宝更好地构建免疫防线。

秋冬呼吸道感染高发，愿每个宝宝都能拥有强大的免疫力，平安度过每一个生病的关卡。

参考文献：

Howard DR, Rashid RB, Ahmed T, Namubiru P, Sohel Rana M, Wilkins T, Morrow J, Creek DJ, Franco RA, Allenby MC, Turner DL, Werder RB, Manna S, Satzke C, Lim Y, Sun J, Dennis PG, Yadav A, Kueh AJ, Chung CK, Forbes-Blom E, Noti M, O'Regan J, Coelho LP, Brown CC, Morrison M, Phipps S. Milk osteopontin alters the infant microbiome to drive DC hematopoiesis and disease tolerance. Cell. 2026 Aug 3:S0092-8674(26)00820-2. doi: 10.1016/j.cell.2026.07.022. Epub ahead of print. PMID: 425466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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