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医疗新闻/ 正文
深度解析医学证据,lxfs.net为你支撑决策
摘 要
生长分化因子15(GDF-15)是转化生长因子-β(TGF-β)超家族的一种应激性细胞因子,在多种病生理过程中扮演着关键角色。最近,其在能量代谢和营养调节方面的多重效应受到密切关注。其生理功能涉及GDF-15/GFRAL/RET、PI3K/Akt/mTOR、NF-κB和ROS等信号通路。作用机制涵盖能量代谢、炎症、氧化应激和对肌肉-脂肪-骨骼代谢的调节,并具有重要的预后价值和潜在的治疗意义。
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在癌症恶病质、代谢综合征(MetS)和老年患者中,GDF-15水平显著升高,并关联多种营养指标。值得注意的是,这种关联似乎具有性别和年龄特异性,因此它既是良好的生物标志物,也是减轻甚至逆转疾病相关营养缺乏和恶化的治疗靶点。然而,GDF-15在评估不同疾病营养状况方面的确切贡献及具体机制尚未完全阐明。
鉴于这些知识空白,近期孔明/陈煜/孙超教授团队在British Journal of Biomedical Science(影响因子11.9, JCR Q1)发表综述性文章,旨在深入探讨基础研究、临床信息和转化证据,分析GDF-15的分子调控网络,阐明其作为新型诊断工具和评估指标的临床意义,进而为早期干预和个体化治疗提供理论依据。
未来的研究应侧重于阐明GDF-15来源的神经解剖学基础和信号通路,验证性别差异机制,建立临床诊断阈值,优化靶向治疗策略,开发动态监测方法,力争弥合从生物标志物发现到精准干预的转化鸿沟。
01 引 言
GDF-15是TGF-β超家族成员,最初发现于活化巨噬细胞(MIC-1),基因定位于染色体19p13.11位点。其以多种形式存在,广泛分布于胎盘、前列腺、脂肪、肝脏、骨骼肌和心脏,表达受炎症、肿瘤、辐射及药物等调控。
GDF-15可抑制食欲和体重,其特异性受体GFRAL于2017年被鉴定,主要表达于后脑极后区(AP),参与恶心、呕吐和食欲调节。生理状态下循环GDF-15中位水平约0.4–0.5 ng/mL,在运动、妊娠、衰老时升高,但水平仍低于病理状态(如癌症恶病质、心血管疾病、肌肉-脂肪-骨骼代谢性病等)(图1)。
其核心生理功能包括:
(1)中枢性抑制食欲、调节能量平衡;
(2)组织保护(抗炎等);
(3)参与胚胎发育;
(4)作用于铁调素影响铁代谢。
近年来研究显示GDF-15与多系统疾病及营养状态密切相关,有望成为良好的评估替代指标和干预靶点,但其精确机制及临床价值尚需深入探索(图2)。本文阐明了GDF-15在营养代谢和疾病进展背景下的分子调控网络,明确了其作为新型诊断工具和评估指标的临床意义,并为及时干预和个体化管理提供了理论基础和全新策略。

图1 GDF-15在生理和病理条件下的双重作用

图2 GDF-15/GFRAL信号通路在病理生理级联中的示意图
02 GDF-15与能量代谢及食欲调控
1. GDF-15在能量代谢和食欲调节中的作用
急性饥饿状态下血清GDF-15水平显著升高,且与富含甘油三酯的脂蛋白呈正相关,这一趋势在运动相关相对能量缺乏的患者中尤为明显,提示其作为能量代谢标志物的潜力。
间歇性禁食可升高肥胖女性GDF-15水平约5%,但食欲变化不明显,提示GDF-15对食欲的调控存在非GFRAL依赖途径。肥胖患者循环GDF-15通常升高,可能是一种应激代偿反应,但长期代谢紊乱可削弱此作用。动物实验证实GDF-15通过后脑GFRAL/RET通路抑制食欲、降低体重并改善血糖。外源性GDF-15在β-肾上腺素能受体的介导下,可不依赖体重改善胰岛素敏感性。减重手术及运动均可升高GDF-15,促进负能量平衡。
综上,GDF-15动态响应能量状态,其升高应视为能量缺乏、炎症及组织应激的综合信号,而不仅仅作为厌食标志物。
2. GDF-15与神经性厌食症(AN)
AN患者急性期血清GDF-15较健康对照升高约15%,营养恢复后下降,提示其反映代谢应激而非固定特质。GDF-15与胃饥饿素(ghrelin)相关,可共同预测BMI下降,并与FGF21及线粒体功能障碍相关。运动、高胰岛素及二甲双胍均可诱导GDF-15表达。GDF-15可能通过脑干及肠-脑轴加重与饥饿相关的厌恶情绪及回避反应,鉴于AN患者中食欲限制的形成与精神、行为因素高度相关,其直接因果关系确认。
3. GDF-15诱导厌食的机制
针对食欲调控机制,GDF-15 已被公认是一种 “厌食因子”,可发挥其固有的生理作用(图3)。 GDF-15激活后脑极后区和孤束核的特异性受体GFRAL,启动ERK1/2、STAT3、AMPK及PI3K/Akt通路,抑制下丘脑神经肽Y、激活阿黑皮素原神经元,减少摄食。此外,GDF-15可激活下丘脑-垂体-肾上腺(HPA)轴,促进促肾上腺皮质激素释放激素和糖皮质激素释放,间接抑制食欲。

图3 GDF-15介导营养不良的分子机制
4. GDF-15与疾病相关恶病质
除在整体食欲调控与能量稳态中发挥作用,GDF-15还与以急剧体重减轻和能量代谢紊乱为特征的代谢状态,即疾病相关的恶病质有关。
胰腺癌和非小细胞肺癌患者GDF-15 >3.4 ng/mL提示存在恶病质;心衰患者GDF-15 >1.2 ng/mL预示恶病质及不良事件风险升高,靶向GDF-15可改善心衰恶病质小鼠模型的病情进展。
儿童癌症中GDF-15升高与化疗相关厌食、恶心、呕吐及蒽环类心脏毒性相关。癌症恶病质患者中,GDF-15(中位1.2 ng/mL)显著高于无厌食表现(0.8 ng/mL)及健康对照人群(0.6 ng/mL),且变化幅度与厌食程度相符。GDF-15还参与铂类药物等化疗所致恶心呕吐。总的来说,GDF-15与癌症恶病质的进展密切相关。
目前的观察性研究证据表明,升高的GDF-15水平与恶病质严重程度、厌食、化疗引起的恶心和不良预后呈正相关,但仍需进一步的机制性验证。目前的观点倾向于认为GDF-15与肿瘤负荷、全身性炎症和治疗毒性协同作用,而非独立病因。
03 GDF-15与肌肉
1. GDF-15在运动和肌肉修复中的生理作用
急慢性运动均可上调GDF-15,循环水平在运动后120分钟达峰(约2.3 ng/mL),并在48小时后降至基线水平。从机制上讲,GDF-15通过Akt/mTOR通路促进慢肌纤维形成、增强耐力,并参与卫星细胞活化和肌再生。GDF-15的生理效应代表了运动诱导的肌肉保护反应,以及其参与抑制快肌分化、增强线粒体功能、促进细胞再生和作为介导肌肉适应性重塑的关键介质。然而,目前的证据大多属于观察性,机制研究有限,其在人类中的因果关系尚不清楚。
2. GDF-15在肌肉功能障碍中的病理作用
从病理学角度看,GDF-15与症状发生、严重程度和预后相关。GDF-15 水平升高密切关联肌少症、衰弱、低握力、步速减慢及预后不良。COPD合并肌少症患者GDF-15显著升高;肌肉源性GDF-15与炎性因子(TNF-α, IL-1β)相关,并通过旁分泌加剧骨丢失。GDF-15中和抗体可改善POLG突变线粒体肌病小鼠的肌肉含量和耐力,在特发性炎性肌病及幼年皮肌炎中GDF-15可反映疾病活动度。概言之,尽管将 GDF-15 视作“肌肉评估的跨疾病标志物”具备充分合理性,但尚不能认定其是人类肌肉疾病的确定性致病因素。
3. 肌肉萎缩机制
GDF-15介导肌肉萎缩涉及中枢食欲调节、内分泌应激、脂质代谢和炎症等多条途径(图4),可能的机制包括:
(1)中枢GDF-15/GFRAL/RET通路抑制食欲,间接促进肌肉消耗;
(2)激活HPA轴,糖皮质激素升高上调atrogin-1/MuRF-1,促进蛋白分解;
(3)外周通过TAK-1/NF-κB及miRNA下调致肌肉萎缩;
(4)GFRAL/RET抑制脂肪合成、促进脂解,间接影响肌肉储量;
(5)通过ROS/PI3K/Akt/FoxO3a抑制铁调素,铁过载损伤肌肉。

图4 GDF-15调控肌肉萎缩的多通路机制示意图
04 GDF-15与代谢综合征(MetS)
GDF-15与MetS之间存在复杂的相互作用。MetS患者GDF-15显著升高,与高血糖、中心性肥胖等组分正相关。
1. GDF-15与肥胖及脂肪代谢
肥胖小鼠及人群中GDF-15均升高,与腰围、腰高比呈正相关。饮食干预(生酮饮食升高GDF-15;短期高脂饮食抑制其mRNA表达)显示其具备动态适应脂代谢的能力。循环GDF-15来源取决于代谢状态的动态变化,早期肥胖以脂肪巨噬细胞释放为主,MASH时转为肝脏主导,急性应激时胃也参与GDF-15生成。
机制上,GDF-15通过GFRAL/RET抑制食欲、诱导味觉厌恶、减少高脂偏好;通过IRS1/PI3K/Akt改善胰岛素抵抗(IR);通过SMAD2/3诱导M2巨噬细胞极化抗炎;通过β-肾上腺素轴促进脂肪氧化及分解,下调Acyl/Acc/Fasn抑制脂肪合成,上调Ppara/Pgc1a/Cpt1a促进β-氧化,并通过HPA轴进行脂肪动员(图5)。

图5 GDF-15调控体重减轻的多通路机制示意图
2. GDF-15与IR及糖尿病
GDF-15与IR之间的关系已在糖尿病、肥胖和多囊卵巢综合征中得到广泛讨论。GDF-15可区分二型糖尿病(T2DM)(1.5±0.8 ng/mL)与非糖尿病(0.8±0.4 ng/mL),并与空腹血糖、HbA1c、HOMA-IR正相关。rs1054564多态性(GC+CC)增加T2DM风险。GDF-15与糖尿病肾病、视网膜病变、神经病变相关。
在人类研究中,GDF-15对糖尿病的影响显示出显著的性别差异(女性GDF-15水平低于男性),但在不同种族背景间趋同。机制上,GDF-15通过GFRAL/β-肾上腺素轴、激活AMPK、拮抗炎症、基因调控(miR-181b-5p等)及抗氧化(Nrf-2)途径改善IR。
05 GDF-15与老年人营养不良
作为一种多效性分子,GDF-15在衰老细胞中高表达,与表观遗传年龄、端粒损耗及衰老相关分泌表型相关。血清GDF-15随年龄升高,在大于60岁的人群中尤为显著,并与MNA-SF评分、食欲、握力、步速等负相关,作用独立于年龄、性别及炎症状态。GDF-15可预测老年人出现食欲下降、体重减轻及衰弱风险。综上,GDF-15是评估老年人功能衰退和营养恶化的灵敏指标。
06 临床应用与治疗前景
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GDF-15在多种临床场景中具有预测效用。GDF-15类似物及GFRAL激动剂被开发用于治疗肥胖,但临床减重效果有限,公认的技术难题在于 GDF-15 半衰期短且具有药物聚集倾向。抗GDF-15单抗(Ponsegromab、Visugromab、AV-380)在癌症恶病质中显示出改善体重、提升活动能力及缓解相关症状的治疗潜力。
未来需根据患者代谢状态精确调控GDF-15水平,以期化解临床应用中的矛盾性问题。此外,GDF-15结合GLIM标准可用于老年人营养不良的筛查,并作为肌肉疾病(如肌少症)的监测标志物。
07 结论与展望
GDF-15通过食欲、肌肉代谢及铁稳态等多种途径调节营养状态,其核心下游受体GFRAL通路现已阐明,但对肌肉萎缩、铁代谢、MetS等多维调控机制仍待深入探究。未来研究方向包括:
(1)构建多组织类器官和单细胞/空间组学解析其细胞定位,利用CRISPR-Cas9构建组织特异性敲除模型,结合分子动力学预测干预效果;
(2)建立性别分层队列,明确性激素调控机制及性别特异性阈值;
(3)开展大样本前瞻性及孟德尔随机化研究,验证因果关联,建立年龄/疾病分层诊断阈值并引入AI优化预测效能;
(4)研发长效递送系统或小分子拮抗剂,探索GDF-15抑制剂与抗炎药物或肌肉保护剂的联合方案;
(5)开发可穿戴设备实现GDF-15动态监测。
总之,GDF-15是连接代谢应激与组织损伤的关键分子,未来需整合基础研究、临床转化和老年慢病管理,为营养相关疾病提供精准干预的新策略。
小提示:本篇资讯仅在梅斯医学APP中开放阅读,请扫描二维码直接下载APP